城市笔记 | 羊城巷路 英雄如觅
刘润泽

濑名海伦 摄

    广州古城,十步一巷,百步一街。 

  走进老巷横街里,平凡而惬意的生活气息迎面而来。走在羊城的小巷里,青石板上、榕荫树下,巷子里的宽度虽然不足以通车,带不来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,却给附近的邻里街坊留下一片逸静。  

  然而在透过这些充满材米油盐酱醋茶的小巷外表之后,里面总有意外的收获。而收获的线索,便是巷名。有的巷名,是当年那段历史故事的唯一见证者,也是这座历经千年至今繁华依旧的城市的精华。  

  回南天这个季节,羊城上空笼罩着霾阴,这样的天气,最适合漫步在羊城那些早已老旧的小巷里。看着那些历经千百年的巷路,感受着时移世易的风雨沧桑。这里让人走起来满是温暖。 

  羊城巷路,烟柳画桥。“梨花院落溶溶月,柳絮池塘淡淡风”。

  走在街内的青石板上,回味着曾经的老城风雨。数十年间乃至数百年间的故事,从书上、从老人的嘴里,一一呈现在脑海。也许时间弹指一挥,沧海桑田。但曾经的故事,刻录在纸上、口耳相传在嘴上,印刻在心上,这些便是永恒。 

  广州城在历史的很长一段时间和姑苏城一样,水网纵横、河港交错湖荡密布。因而在广州老城内很多的地方都以水、以桥为名。 

  桑田沧海,正是广州城里最好的写照。有的小巷在历史上曾为文人笔下的常客,如城内的西湖路、兰湖里,他们曾是碧波千顷、水光潋滟的湖泊,又曾是南汉王朝的皇宫后院。在史载上他们摇身一变,成为了文人笔管下的诗文,雕刻山水镌刻人心。 

  有的小巷,曾是水网纵横两堤夹植杨柳,上多黄莺。如城内的黄鹂巷(今华宁里)。一注清泉从白云山山间落下,蜿蜒曲折流入六脉渠,在经过这两岸杨柳依依、黄鹂鸣翠的华宁里,注入不远处药洲春晓的西湖,这样的风韵雅致绝不亚于今时名动天下的金陵秦淮河。 

  当时的羊城满街便是布满精美广绣,城内小桥流水,河道蜿蜿蜒蜒。岸边上小家碧玉的玲珑,大家闺秀的温雅,一口好听的古“汉语”,遍布着整个城市。黄昏过后,站在城内烟柳画桥之上,头顶盈月,远眺南澳里的船撸声、吆喝声,近看着梳篦街里的月光、灯光,与目穷尽处的波光交映。大概这也是古人吟诵的篦梁灯火之景。 

  羊城巷路,英雄如觅。“想当年、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”。 

  羊城的许多巷名和许多人尽皆知的英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千年来羊城多少的故事在这里上演、千年间又有多少故事因为时间而最谢幕退出历史舞台。青史里留下的多是丰功伟绩,有的时候逛老巷,除了,更是一种追寻先人足迹的探索,寻找一份属于羊城的旧时记忆更是和历史来一场时间的共鸣。 

  崔府街曾经的主人,是与唐代大诗人张九龄合称“岭南二献”的宋代一代宰辅——崔与之。77岁的崔与之回到广州,刚好碰上叛乱,广州被团团包围,四面尽是叛军,一时之间战鼓奔雷,战马嘶鸣。崔与之临危受命,领导平乱。他身登城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。看着城下叛军,崔与之晓以祸福一番劝导,叛军纷纷弃城而去。 

  又如豪贤路上的黎遂球。时间回到了大明王朝分崩离析的那天,在羊城的豪贤路上,黎遂球组织乡勇抗击清军,千里支援赣州,赣州城破时,黎遂球率数百义兵与之巷战,身中三箭而死,弟遂洪同殉节。 

  亦如双井街内与陈邦彦、张家玉合称明末“岭南三忠”之一的陈子壮。时间到了1646年,南明小朝廷日薄西山。广州失陷,陈子壮与弟弟陈子升毁家纾难,愤而在南海起兵,不久兵败被俘。诱降不成,下令对他施以酷刑“锯刑”。陈子壮在临刑之前,慷慨吟下绝命诗:“金枝归何处,玉叶在谁家?老根曾愿死,誓不放春花”。 

  羊城巷路,一事一生。“松慢梳头浅画眉,乱莺残梦起多时”。

  历史上广州的港口里遍布来自五湖四海的货船,每天从这里往来江上的船只川流不息。那时的广州正是百货之肆,五都之市,更汇聚天下商贾于此。 

  距离港口不远处,为了便利与交易,羊城设立藩坊,藩坊附近成为了各行各业的聚集地。在今天大德路、惠福东路一带,还留有许多以手工业为名的巷名,如走木街、梳篦街等等。 

  古代并不像现在这般,职业的选择可以那么多,当时无外乎士农工商。许多老城的手工业者,择一事,终一生,用双手编织着分秒不停的时间,守望着那份岁月里不朽的时光。 

  把一件事做好并不难,难的是把一件事做好一辈子,而老城里那些当年的手工艺者便是如此。他们不仅是一个行业,更是传统手工艺的传承者。在当下的时代,是可贵的“工匠精神”。 

  后记:

  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游觅祖国的大江河山,所到总有一两首诗文为之相对。其实,有的时候,在自己生活的地方游觅,走在那些曾经出现在史载中、在口耳相传中的内街小巷,找寻曾经的味道,引起自身感悟,更令人如饮甘露。 

  许多自幼时便能吟唱背诵的诗句,到了长大,便想亲眼所见诗中的场景,渴望寻访那对诗里的地方。这便是文人笔下的魔力把。一如余秋雨《文化苦旅》里写道:“文人的魔力便是把世界的生僻角落,变成人人心中的故乡。” 

  大概,冲着张九龄的《与王六履震广州津亭晓望》,羊城的小巷成为了多少岭南人心里的故乡! 

  明发临前渚,寒来净远空。 

  水纹天上碧,日气海边红。 

  景物纷为异,人情赖此同。 

  乘槎自有适,非欲破长风。 (广州 刘润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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